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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聚-他的《中秋月》也发出“此生此夜不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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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宋代,文人們對月感物傷懷,看著月圓想月缺,思考的是宇宙和人情世態,中秋的明月清光也遮不住宋人的傷感。蘇軾在《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絕》的首絕中寫道:“定知玉兔十分圓,已作霜風九月寒。寄語重門休上鑰,夜潮留向月中看。”月下觀潮是宋代詩人頗多吟詠的美景,但蘇軾寫來,總有幾分時不待我的憂愁,所以他的《中秋月》也發出“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的嘆息。直至千古一詞《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蘇軾借中秋而感懷人生的情愁成為國人揮之不去的情感代言,是日“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蘇軾徹夜飲酒本為賞月尋樂,卻因仕途不暢、兄弟分離而傷懷、自省,幸而豁達的蘇軾能夠自我開解與祝願,他傷懷的是“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自我開解的是“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祝願的是“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因了蘇軾的這一首絕唱,後來的中秋詠月詩詞總有一種“翻不出如來手掌”的感覺。

唐代被稱為詩的時代,中秋節又是在唐代正式地被視為一個節日,且與賞月玩月、親友團聚之意關聯在一起。張祜作《中秋月》“碧落桂含姿,清秋是素期。一年逢好夜,萬里見明時”,極力贊美中秋之月在一年中最為美好,而白居易《華陽觀中八月十五日夜招友玩月》雲:“人道秋中明月好,欲邀同賞意如何?華陽洞里秋壇上,今夜清光此處多。”以呼朋喚友欣賞中秋美好的月色,寄托友朋團聚之意。白居易對中秋之月則感慨頗多,他在《八月十五日夜禁中獨直,對月憶元九》中對摯友元稹深情表白:“三五夜中新月色,二千裡外故人心。”中唐時期,眾多詩人的中秋賞月詩敘寫月境時常寄寓親友不得團聚的思念之情,承繼了初唐以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的詠月懷人傳統。王建《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感慨“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有人合家歡聚,共賞明月而慶團圓;有人夫妻分離,千里相共而寄相思。這些中秋夜的詩歌吟詠,呈現出唐代文人和上層社會中秋賞月的習俗已十分普遍,他們既欣賞自然美景,也書寫山河壯美與友朋千里,展現的是詩酒風流,兼有與親友團聚小酌的情懷。

中國人對月亮的情懷最為獨特,從“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詩經·國風·陳風·月出》)那古老而纏綿的月光美人圖,到“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宇宙哲學之思,再到“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李白《靜夜思》)的見月思鄉,月亮寄托了人們古老而悠長的情感。“月到中秋分外明”,每到農曆八月十五前後,因為氣候和空氣的變化,月色分外澄明,“天將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凈,秋澄萬景清”,劉禹錫在《八月十五日夜觀月》中描寫了夜空如被月華洗凈,秋高氣爽而暑熱盡退的中秋夜景,詩句未被詩人寄托更多寓意,卻因純粹的中秋月景而打動人心。

直到北宋滅亡,南宋小朝廷安居一隅,文人們面對明月,更多了一番思量。範成大因仕宦浮沉而感嘆“細數十年事,十處過中秋”。(《水調歌頭》)辛棄疾填詞《木蘭花慢》,記其中秋飲酒,序言雲:“中秋飲酒,將旦,客謂前人詩詞有賦待月,無送月者,因用《天問》體賦。”“可憐今夕月,向何處、去悠悠?是別有人間,那邊才見,光影東頭?”憂心於國的辛棄疾無法排遣現世的不如意,只能寄希望於明月,期盼存在著另一個更美好的時空。史達祖的《滿江紅·中秋夜潮》以一句“想子胥、今夜見嫦娥,沉冤雪”,借白浪皓月的景象來表達伍子胥那一片純潔無垢的心跡,也藉此而為伍子胥一類忠君愛國而蒙受冤枉的豪傑平反昭雪,史氏雖身為“堂吏”,胸中亦自有政治上的是非愛憎,以及對於國事的關註之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正是因為了有不安定的國,身在其中的詞人們才有了深重的憂患意識,以致南宋中秋詞處處可見家國情懷。無怪乎元好問填詞《水龍吟》:“素丸何處飛來,照人只是承平舊。兵塵萬里,家書三月,無言搔首。幾許光陰,幾回歡聚,長教分手。料婆娑桂樹,多應笑我,憔悴似,金城柳……不負人生,古來唯有,中秋重九”,因了家國的破亡,已是將唐宋以來的千般情緒,藉著李杜舊詞句,與中秋明月融為一闕了。(李麗丹)

直至天旱民飢的貞元十九年(803)年,當時任監察御史的韓愈和張署因直言勸諫唐德宗減免關中徭賦而觸怒權貴,同時被貶,韓愈任陽山(今屬廣東)令,張署任臨武(今屬湖南)令,即便至唐憲宗大赦天下也不能回到中央任職。時值中秋之夜,韓愈得知自己被改官江陵府(今湖北江陵)法曹參軍,張署被改官江陵府功曹參軍的消息,寫下著名的《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一詩,發出“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飲奈明何”的哀嘆,中秋月圓之美滿和自己仕途之多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中秋本為歡樂團聚之時,韓愈的詩歌呈現出中秋不只有皓月,更有陰霾,為唐代中秋詩增添了新的內涵,也為宋代中秋詩的主題變易開了先河。